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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東方》 作者/編者:魏巍

第十四章 路更新時間:2018-12-06

 郭祥開刀以后,癥狀很快消失,體力日漸康復,情緒也越來越活躍了。不到一個月,他已經拄著雙拐在院子里走來走去。一天,醫院的王政委在院子里碰上他,愉快地說:

“小伙子!我瞧你走得好利索呀!”

“人的情緒一好,傷口也長得快了。”郭祥笑著說,“政委,你還沒見我過去爬山那勁頭呢,幾百公尺高的大山,我嗖嗖地就爬上去了。”

王政委笑著說:

“小伙子,你別急。有個好消息我還忘了告訴你:我已經給上海的假肢工廠去了信,叫他們給你訂做一條假腿。雖然做不到爬山‘嗖嗖地’,也能做到行動方便,如果騎上車子也可以來往如飛了……”

“真的?”郭祥眉飛色舞地問。

“誰還蒙你?”王政委笑著說,“昨天工廠已經來了回信。工人們好熱情呵!他們說:為我們的戰斗英雄服務,這是無上光榮。我們一定要加工細做,弄得合合適適的,叫他今后飛馳在社會主義大道上。”

郭祥扶著雙拐,深為感動地說:

“政委,我非常感激黨和群眾對我的關懷!最近我想問題想得特別多,感到自己過去的貢獻實在太小了。晚上睡不著覺,我就想起,過去有些仗,本來還可以打得更好一些,有些人和事也可以處理得更妥當一些,但是由于自己的水平和學習不夠,都沒有做到。想到這兒,我是很難過的,現在我既然不能回前方了,就下定決心回農村去!我很想幫助楊大媽辦合作社,把汗水灑到家鄉,為建設社會主義的農村盡一分力。”

“你這想法,當然很好。”王政委說,“不過,我聽說,組織上考慮到你的功績,準備把你安置到榮軍學校……”

“什么?是要把我養起來?”郭祥一驚。

“那里也有工作嘛,可以給大家作作報告。”

“這可不行!”郭樣把拐勐地一蹾,“我是共產黨員,不能去享那個清福。”

王政委笑著說:

“這是組織的照顧嘛!”

“不,我不能接受這個照顧。”郭祥懇求地說,“政委,你趕快向上反映一下,我年輕輕的,就像一支蠟燭,才剛燒了個頭兒,怎么能就此熄滅了呢,為了黨的事業,我決心一點不剩地把自己徹底燒完!”

王政委由于感動,一時無語,沉了一會兒,鄭重地說:

“好小伙子!我一定把你的愿望反映上去。”

一個月后,上級批準了郭祥的請求。不久,上海假膚丁廠派工人把訂做的假膚親自送來。郭祥一試非常合適。這事給了他很大鼓舞,真是處處感到祖國的溫暖。他裝上假肢,每天勤奮地練習。有時截肢處磨得紅腫了,他還不罷休。喬大夯和調皮騾子就經常來找他說說閑話,下下象棋,打打撲克,以免他練得過度。

這天,閑談起入朝初期的情況,就扯起陸希榮來。郭祥說:

“這個怕死鬼,不知到哪兒去了!”

“我見過他。”調皮騾子笑著說,“還是狗改不了吃屎!”

“你在哪兒見過他?”

“就在這里!”調皮騾子說,“自從他自傷以后,就送到這個醫院。醫院的王政委看他參軍比較早,還想挽救他。傷好了,就留他在這里當管理員。誰知道這家伙舊習難改,還是拉拉扯扯,吹吹拍拍。我入院的時候,他還在這里。有一天,我看見病房里圍著一堆人,嘰叭嘎嘎亂笑。我走近一聽,原來是他正在那里眉飛色舞地吹噓他的‘過五關斬六將’呢??尚Φ氖?,他把你的事跡也說成是他的事跡。那些不了解情況的傷員,一個個都睜大著眼,很飲佩地望著他。我氣唿唿的,實在忍不住了,我就說:‘陸希榮!我把你好有一比,你這可真叫高山摔茶壺——就剩下一個嘴兒了!’他惱羞成怒,把我大罵了一頓,并且對大伙說:‘你們別聽他的,他是我們營有名的調皮兵,最落后了。’我說再落后,也沒到你那個程度,用革命的子彈在自己身上創造回國的條件!”

張干事因為任務在身,也欣然同意。頭天晚上買好了車票,第二天一早,兩個人就提著行李,悄悄走出門來。誰知剛走到大門口,就被七八個戴紅領巾的孩子圍住,他們亂紛紛地問:

“哪一位是郭叔叔呀?”

郭祥笑著說:

“你們倒是要找誰呀?”

“我們要找郭祥,他是戰斗英雄,我們請他去作報告。”

郭祥一看又走不成了,眼角一掃,看見招待所一個又高又胖的管理員,正在后面大樓底下和幾個人指手畫腳地談論什么,就笑嘻嘻地沖后一指:

“你們瞧,那個又高又胖的就是!”

紅領巾們一聽,沖著管理員一窩蜂似地擁了過去。這邊郭祥向張干事擠擠眼,說了一聲“快走!”就急匆匆地出了大門,擠上電車,丁丁零零地開向前門車站去了。

紅領巾們擁到管理員跟前,拉著他親熱地嚷叫著:

“叔叔!叔叔!您快去給我們作報告吧,我們還沒聽過您的報告呢!”

“作什么報告呀?”管理員一愣。

“講戰斗故事呀!講您的英雄事跡呀!講您怎么打美國鬼子呀!”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叫。

“我有什么英雄事跡呀?”

“哎喲!您是戰斗英雄,您還沒有事跡?叔叔,您就甭客氣了!”

“我們知道,英雄們都有這種謙遜的品質。”一個女孩子說。

管理員急得滿腦門汗,漲紅著臉說:

“我沒有到過朝鮮,我哪兒來的英雄事跡呀?你們怕是弄錯人了吧?”

紅領巾們又是一片聲嚷:

“不不,沒錯兒!您就是郭叔叔!”

“看多會蒙人!還說沒到過朝鮮呢!”

“您就去一次吧,一個鐘頭也行!”

管理員這才知道是把他錯當作了郭祥,就哎喲一聲笑了,說:

“咳,我倒是不會蒙人。嘎子才蒙人哩!你們剛才碰上的那個就是郭祥!”

孩子們吵著,笑著,立即追到車站,終于在候車室里找到郭祥。一個女孩子說:

“叔叔!您怎么凈蒙人哪?”

“咳!那也是沒法子!”郭祥笑著說,“說老實話,我平常是不怎么蒙人的。”

“哼!怪不得人家叫您‘嘎子’!”

郭祥也哈哈地笑起來,說:

“你們別聽那個,那都是老戰友們逗著玩兒的。”

“不管怎么說,您今天得給我們說一段戰斗故事。”孩子們又要求說。

郭祥連連點頭答應。一個故事剛說了一半,只見從那邊走過一個人來??礃幼雍芟耜懴s。他戴著鴨舌帽,穿著很考究的咖啡色的料子服,皮鞋擦得程亮,手里提著兩個沉甸甸的大提包,好像要找尋一個座位的樣子,但是看到郭祥,就匆忙地掉過臉去。郭祥就試探地叫了一聲:

“呃,你是陸……”

那人只好掉過臉來,十分尷尬地說:

“噢,是郭祥呵,我剛才沒看見你。”

郭祥把身子挪了挪,給他騰了個座位。陸希榮沒奈何,只好放下東西,在長椅上慢騰騰地坐下來。他顯出一副親熱的樣子,但仍然可以聽出是上級的口吻說:

“郭祥!你這是到哪兒去呀?”

“回家鄉去。”

“回家鄉去?回家鄉干什么?是探家嗎?”

“不,我殘廢了,不能在部隊工作了。”

“唉,你也落了個這!……”

陸希榮用同情的口吻說。但在眉梢眼角卻流露出一種快意的神情。郭祥一聽很不舒服,反問了一句:

“你覺著‘落了個這’,很不好嗎?”

“哪里!哪里!”陸希榮也自覺失言,連忙改口說,“當然這也是很光榮的!”

說過,他掏出“大中華”煙,虛讓了一下,就點著抽起來,邊吐著煙,邊慢悠悠地晃著腿說:“你這幾年還是當連長嗎?是不是提拔了一下?”

“提拔什么!”郭祥說,“光這個連長,我還覺著當不好呢……”

“說實在話,你是吃了文化太低的虧。”陸希榮嘆了口氣,同情地說,“要是我還在部隊,恐怕早就當團長了。聽說我過去的通訊員已經當營長了。過去和我一塊入伍的人,已經有人當了師長。你很清楚,他們當時的能力并不比我強。”

郭祥聽他這一類的話,不知聽過多少遍了,要任他說下去,至少要說上兩個鐘頭。就厭煩地打斷他的話說:

“你這是到哪里去呀?”

“回西安去。”

“你在西安干什么?”

陸希榮得意她笑了笑,說:

“不瞞你說,我現在是西北潘記皮毛公司的副總經理。”

“哦?皮毛公司?”郭祥驚奇地叫了一聲。

“不過,不是一般的皮毛公司。”陸希榮更加得意洋洋地說,“在西北各省,算是數一數二的了。而且是一個奉公守法戶。”

“你怎么到了那里?”

“天無絕人之路!”陸希榮憤憤地說,“部隊不要我了,又開除了我的黨籍,我總要找一條活路嘛!你還記得我們在咸陽住的那家房東潘經理吧,我給人家一說就收留了。干了幾個月,潘先生看我很能干,就讓我當了副總經理,把女兒也嫁給我了,我這次到北京來,就是同北京的皮毛商店商討一些業務方面的事情……”

郭祥斜了他一眼,鄙視地說:

“陸希榮!你要好好想想,你怎么能干這個?”

“人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!”陸希榮冷笑了一聲,“什么事人干不得?我這么多年,對革命忠心耿耿,兢兢業業,吃了千辛萬苦,到頭來,革命究竟給了我些什么?弄得我一身虱子兩腳泡,落了個渾身傷疤,兩手空空,最后還說我是什么蛻化變質分子,被糖衣炮彈擊中的分子,把我一腳踢出門外……”

喬大夯哈哈大笑。郭祥又問:

“以后呢?”

“到三反五反運動掃尾時,他就被查出來了。”調皮騾子說,“好家伙!群眾揭發出來的事兒可真不少!最主要的是,他跟一個國民黨軍官的姨太太名叫‘一枝花’的,不知怎么勾搭上了。他貪污了不少錢,還把祖國人民送給傷病員的慰問品,和前方送來的勝利品,送到那個‘一枝花’的家里……”

“真是無恥透頂!”郭祥罵道,“以后呢?”

“以后就把他作復員處理了。再以后就不知道到哪兒去了。”

“這是一個投機分子!”喬大夯說。

郭祥點點頭,說:

“對!他還是一個兩面派。這種人認識他很不容易。因為他有許許多多假象,包了一層又一層。在他身上,現象和本質往往相反。比方說,他本來對群眾、對戰士沒有感情,可又裝出一副非常平易近人、非常關心你的樣子;他本來對上級是瞧不起的,時時刻刻想取而代之,可又會裝出非常尊重你,非常聽話的樣子,把你吹捧得非常舒服;他本來對同級想一腳蹦到地下、表面上卻對你非常熱情,使你信賴他,達到以他為首的目的;他本來對戰斗是恐懼的、厭煩的,在某種有利時機,也可以脫光膀子,干一家伙;他對革命事業本來就沒有熱情,一貫虛情假意,但是他在一些場合,又往往發表一些激烈的、極‘左’的詞句,表現得比誰都要革命。……他就是這種人。”

“他到底是想搞些什么呀?”調皮騾子瞪著大眼睛問。

“搞什么,自然是搞個人的東西,搞個人野心。”郭祥說,“這種人,不是把革命事業看成是干百萬勞苦群眾鬧翻身求解放的偉大事業,而是眼睛盯著一切機會,想把自己變成一個什么‘大人物’。他追求的,就是名譽、地位、金錢、權力和所謂的‘個人幸福’。這種人,也讀馬列的書,可是并不用馬列的立場觀點改造自己的思想,不過是給自己的丑惡思想,插上幾根孔雀的羽毛罷了。結果馬列詞句喊得哌哌叫,靈魂深處,還是資產階級那一套。這種人自以為聰明,我看遲早是要破產的。……當然,他這種思想,和他的階級出身也有關系。他是出身在一個地主兼官僚的家庭。”

喬大夯和調皮騾子都點頭稱是。

由于郭祥刻苦鍛煉,到10月份,已經能夠離開拐杖,走得頗為熟練。他就向院方提出出院。醫院領導同意了他的要求。接著又辦妥了轉業手續。志愿軍政治部還專門派了張干事來護送他。出院這天,醫院的王政委、喬大夯、調皮騾子以及其他的戰友們都到車站為他送行。老戰友多年在一起,同生共死,感情無比深厚,今日分手,自然難舍難分,一聲汽笛不知催落了多少眼淚!直到火車出站許久,郭祥還不斷地回頭張望呢。

第二天旭日東升時,列車到達首都北京。郭祥雖是偉大的平津戰役的參加者,但是對這座舉世聞名的古城,只是匆匆而過,從來沒有細細參觀過。出國以后,對這座毛主席、黨中央居住的都城,自然感情更深了。所以,他和張干事都同意在這里停留兩天,好好游覽一番。

兩天來,他們住在北京衛戍區的一個招待所里,每天早出晚歸,游覽了好幾處名勝。郭祥記得,這座古城剛解放時,滿街都是垃圾,一片破敗景象,連電車都像走不動的樣子。整個城市就像一架破舊不堪的座鐘,早就停擺了多年。今天一見,氣象完全不同了。整個城市煥然一新,像是從噩夢中醒來,真正煥發了自己的青春。這一切使得他多么高興呵!尤其是當他站在金水橋上,扶著漢白玉欄桿,望著金碧輝煌的天安門,望著偉大領袖的巨幅畫像,望著毛主席每年檢閱游行隊伍的地方,更使他心潮澎湃,激動不已。深深使他感到遺憾的,就是沒有趕上剛剛過去的國慶節,沒有親自看到他老人家。幾年來,在國外戰火紛飛的戰場上,他多少次想念著他,和戰友們親切地談著他,在睡夢里夢見過他,總想有一天,戰爭勝利了,能夠親自率領著自己的連隊,在天安門前咔咔地走過,接受他老人家的檢閱??上r機錯過了!只有等待來年,再來看他老人家吧!……他在金水橋上站了很久,很久,最后在天安門前拍了一張照片,作為此行的紀念,然后才戀戀不舍地離去。

他們本來只準備在首都停留兩天,可是不知誰走漏了消息,第三天就有某中學的青少年請郭祥去作報告。張干事也在旁說,這是宣傳工作,推辭不得。誰知一開頭不得了,這個中學接著那個中學,這個工廠接著那個工廠,一連五六天,一場接著一場。弄得郭祥簡直脫身不得。這天晚上,郭祥就對張干事說:

“我看咱們熘吧!要這樣下去,年底也走不成了。”

郭祥實在忍不住了,把手一揮,也憤然說:

“不是黨把你踢出門外,是你背叛了黨,是你踩著黨的嵴梁骨要往上爬!叫我看,同志們說你是蛻化變質分子,被糖衣炮彈擊中的分子,都說輕了,你是一個革命事業中的投機商,變成了革命隊伍的叛徒!黨把你驅逐出去,是一件好事。”

陸希榮受到意外的一擊,氣得渾身發抖,臉色蒼白,兩只手哆哆嗦嗦地提起提包,站起身說:

“好你個郭祥!我不同你辯論。這也不是辯論的地方。咱們就各走各的路吧。但是我可以告訴你,我離開你們是能夠生活的,而且我的生活會比你要美滿得多!”

說過,他拎起提包狼狽而去。郭祥冷笑了一聲,在他背后大聲說:

“好,那就過你那美滿的生活去吧!人要掉到糞坑里,可就爬不出來了!”

張干事和紅領巾們都嘎嘎地笑起來。

“這個人倒是誰呀?”一個男孩子仰著脖子問。

“他當過我們的營長。”

“營長,他怎么會給資本家干事呀?”

郭祥笑著說:

“世界上有些事說奇怪也不奇怪。就好比一泡大糞,大家都說很臭,可是蠅子就覺著很香,一見大糞就嗡嗡嗡,嗡嗡嗡地爬上去。爭先恐后,還惟恐趕不上趟兒。”

孩子們又笑起來。大家正催郭祥把故事講完,候車室已經響起了廣播喇叭,到了放行時刻。旅客們紛紛站起來,排成隊向站臺涌去一個女孩子撅著嘴說:“這個人真討厭!要不是他故事早講完了!”

郭祥笑嘻嘻地說:

“你們看到的這個故事,不是也很有教育意義么!”

孩子們也站起來,有的搶著幫郭樣拎提包,有的幫他拿大衣,鬧吵吵地簇擁著郭祥向站臺走去。初升的太陽,照著孩子們一張張紅彤彤的笑臉,都像鮮花一般可愛,郭祥把他們的小手攥得更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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